老六在一家搬家公司上班,搬家公司上班可不像别的地方有固定时间,一般都呆在家里的,只有公司接到搬家业务的时候才打电话过来叫人。老六没有手机,我有个老式小灵通反正空闲着,就借给他用。后来老六为了不浪费时间,就花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一辆旧的脚踏三轮车,用一块三合板写了“搬家运货”几个字挂在车头到处转悠,接一些散活来做。工资加上外快,老六的收入似乎也过得去,但是却没有看见老六的生活有什么改善,依旧是萝卜青菜拌米饭。
有一次,老六替人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别人的电视机,老六竟然赔不出钱,被人扣住车子给抵了,于是老六只好又像之前一样在储藏室里呆着等电话。后来一段时间,老六就经常拖着一个编织袋上街捡可乐瓶卖。人们好奇老六原先收入也还算不错,生活上又节俭,可为什么连个电视机都赔不起。有人猜测老六单身在外,定是把钱交到“站街女”那里去了……
半年之后,老六在替人搬家具的时候被家具压了脚,受伤了,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不仅连一点赔偿都没有拿到,反而被人辞退了,带回一点少得可怜的工资。没过多久,老六把小灵通还给我说要换地方住了,他在别的地方看到一个更便宜的出租房,而且离新上班的搬家公司很近。那时候他的脚还没有完全康复,扛着大包小包一歪一扭地走了。
老六搬走后的一天,我随手放在抽屉里的那只小灵通突然响了,我纳闷着打开一看,是个陌生的外地号码,估计是找老六的。接起来一听,是老六的妻子从他们老家打来的,老六妻子不断地边哭边重复着一句话:“孩子死了!孩子死了!”当她得知我并不是老六的时候显得镇定了一些,对我说了很多他们家的事情,要我帮忙找到老六。原来,老六的孩子在去年被查出得了白血病,要花很多钱,医生说其实就算花了很多钱也是基本没希望的,老六不甘心,说不管有没有的救都要花钱治疗,就算都没的救,多花点钱也总能让孩子多看一天的世界。可老六家里本来就穷,于是他不得不外出打工赚钱,每次一发工资就全部往家里寄!也确实的,老六每次寄回一些钱,医生都说又可以让孩子多看几天世界了!老六的老婆再次泣不成声,说任凭老六有多辛苦,可他们的孩子还是走了。最后,她一再地请求帮她找到老六,我当然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。
我又翻报纸又打114,查找全市所有的搬家公司,然后打电话一家家地询问有没有老六这个人,可没有一点音讯。我心想或许还有什么搬家公司没有在报纸上登广告或什么的,干脆就骑上电瓶车满街去找,终于在一个小区门口看见了正在搬家具的老六,有个领头模样的胖子正指手画脚地说他装病,这一点点脚伤抬起东西来却歪歪扭扭的……
一个多么平凡的搬家工!又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父亲!我向他走去,我知道,他马上又要大包小包、一歪一扭地搬家了,搬往远方那个已经残缺的家。
作者:S-Blog